第139章 北俱芦洲无奇怪(7/10)

。

画城占地相当于一座红烛镇的规模，只是街巷凌，宽窄不定，多有歪斜，而且少有楼府邸，除了豆腐块大小的众多店铺，还有许多摆摊的包袱斋，叫卖声此起彼伏，像那乡野村庄的鸣犬吠，当然更多的还是沉默的行脚商贾，就那么蹲在路旁，笼袖缩肩，对街上行人不搭理，看不看，买不买。

关于画城的来源，众说纷纭，尤其是那一幅幅绘满墙的天女官图，仪态万千，惹人遐想，选址此地开山的披麻宗，对此讳莫如。

陈平安一路走走停停，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跟随同样是慕名而来的一浩人，来到了一堵画前。山达十数丈，气势十足。陈平安站在人群当中，跟着仰望去，画容是一位姿婀娜的神女侧像，似在前行，神采飞扬，脚有朵朵祥云，腰间系有一块当世已经不太常见的行砚。不知是光线的关系，还是画灵气蕴藉，只见神女神转，宛如活人。

这幅被后世取名为“挂砚”的神女画，彩以青绿为主，不过也有恰到好的沥粉贴金，如画龙睛，使得画厚重而不失仙气。看之，给人的印象，犹如书中行草，用笔看似简洁，细究之，无论是衣裙皱褶、佩饰，还是肌肤纹理，甚至还有那睫，都可谓极其繁密，如小楷抄经，笔笔合乎法度。

想来那作画之人，必然是一位神化的丹青圣手。

陈平安只是通北俱芦洲雅言，所以边的议论，暂时只能听懂大概。地城中的八幅画，数千年以来，已经被各朝各代的有缘人，陆陆续续取走五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福缘。当五位神女走画，选择侍奉主人后，彩绘画就会瞬间褪，虽然画卷纹路依旧，但是变得如同白描，不再绚烂多彩，并且灵气散，所以五幅画，被披麻宗邀请霞洲某个世代好的宗字老祖，以独门秘术覆盖画卷，免得失去灵气支撑的画被岁月销蚀殆尽。

来此赏景的游客，多是欣赏那位神女倾国倾城的容颜。陈平安当然也看，不看白不看，到底是画而已，看了还能咋的。

只不过陈平安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那块悬在神女腰间的小巧古砚上，依稀可见两个古老篆文为“掣电”。之所以认得，还要归功于李希圣赠送的那本《丹书真迹》，上面的许多虫鸟篆，其实早已在浩然天失传。

这幅画附近，开设有一间铺，专门售卖这幅神女图的摹本临本，价格不一，其中以双钩廊填黄本，最为昂贵，一幅团扇大小的，就敢开价二十枚雪钱。不过陈平安瞧着确实画面，不但形似画，还有两三分神似，便买了两幅，打算将来自己留一幅，再送给朱敛一幅。

朱敛说过，收藏一事，最忌讳杂而不。

铺是一对少年少女在打理生意，少女不怎么搭理客人，少年却尤其伶俐，一瞧陈平安买了两幅铺里最贵的廊填本，就开始给这位贵客隆重推荐一装有五幅神女图的廊填黄本，以鲜红木盒搁放。少年说光是这木盒，造价就有好几枚雪钱。

陈平安伸手轻轻抹过木盒，木质细腻，灵气淡却醇，应该是仙家山产。

少年还说其余两幅神女图，此买不着，客人得多走两步，在别家铺才可以手。画城如今犹存三家各自祖传的铺，有老辈们一起订立的规矩，不许抢了别家铺的生意，但是五幅已经被披麻宗遮掩起来的画摹本，三家铺都可以卖。

陈平安想了想，说再看看，就收起那幅“挂砚”神女图，然后离开了铺。

至于神女机缘什么的，陈平安想都不想。

一群客人七嘴八在说，那神女一旦走画卷，就会侍奉主人终生，历史上那五位画卷中人，都与主人结成了神仙侣，至少也能双双跻元婴地仙，其中一位修资质平平的落魄书生，更是在得了一位“仙杖”神女的青相加后，一次次人意料地破境，最终成为北俱芦洲历史上的仙人境大修士。既抱得人归，又当了山巅神仙，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陈平安当时就听得手心冒汗，赶喝了酒压压惊，只差没有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画上的神女前辈光一些，千万别瞎了看上自己。

此后陈平安又去看了其余两幅画，还是买了最贵的廊填本，样式相同，邻近店铺同样售卖一五幅神女图，价格与先前少年所说的一样，一百枚雪钱，不打折。这两幅神女天官图，分别被命名为“行雨”和“骑鹿”，前者手托白玉碗，微微倾斜，游客依稀可见碗波光粼粼，一条蛟龙金光熠熠；后者神女骑七彩鹿，裙带拖曳，飘然仙，这尊神女还背负一把青无鞘木剑，篆刻有“快哉风”三字。

一路上陈平安夹杂在人中，多听多看。

其中一番话，让陈平安这个财迷上了心，打算亲自当一回包袱斋，这趟北俱芦洲，除了练剑，不妨顺便买卖，反正咫尺和方寸当中，位置几乎已经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