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５章 成事百千扰（上）(2/2)

程颢：“只觉得甚有理。能将船浮上的理，说得透了，也只有韩玉昆。”

“凡前无不是，皆有理也。火之所以，之所以寒，以至君臣父之间，穷其理方能致知。”这是程颐的话。

黄河从洛境穿过，虽然有北邙山挡着，不惧黄河患。但修堤毕竟是事关百万生民的大事，司光当然时刻挂心。当河北民逃离洛工役，而跑回开封求着韩冈来主持，其所作的一切，换作是谁来评述，评价再低也得给一个‘能吏’二字的评语，想找茬都不容易。

程颢程颐一力回护着韩冈。其中缘由，司光怎会不知？

程颐：“韩玉昆的确少言纲常，有失轻重。不过以他的年纪，能穷自然之理，已是难得。”

韩冈娶了王安石的女儿，却并不能说他是铁杆新党。韩冈对新党若即若离的态度很是明显。他的确帮了王安石的大忙，但也曾与王安石为了举荐张载和二程经义局而相争。如今更是不理政事堂中的变局，弃了要职，只求着军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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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的那个女婿素来在二程面前执弟礼，两年前过洛，又曾经在雪地里占了一个多时辰。尊师重之举，世间罕有人能及。二程因此而看重韩冈，也在理之中。

“韩玉昆所倡导的束攻沙之策，是否可行姑且不论。但他在开封主持修堤，造福万民亦受民所礼，则是明明白白。”

司康立刻：“只是韩冈一番论调，多是说着自然之，不见涉及半分纲常，未免偏驳——横渠张厚的砭愚【即西铭】一文可没他这么偏。”

洛离得开封甚近，韩冈在京城中传播来开的新论，没有两天也便传到了洛来。二程也好，司光父也好，耳目都不闭，在年节之前，便已了解到了大概。

“私心重了！”看着犹在辩说的二程，司光得了结论。却不只是在说韩冈。

司康连忙：“正在说韩冈的浮力追源之论。”

“黄河金堤如何能不修？一旦要修，都少不了要驱动民力。而为政之上善者，就在于不扰民——韩冈可是到了。去岁从洛逃回去的民，都是求着要韩玉昆在主持。是洛此地的主持之人有过，若有韩玉昆主持，当能皆大喜。”

但司光和二程都不可能回护囤集居奇的粮商，到他们来主持，此辈商必然也是要严加惩。而安置民数十万，不使其致，放在谁人里，都是天大的功劳。

“韩冈吗？”司光又是一笑，笑容中透着沉，让人看不心中所想，“不知伯淳、正叔如何看？”

不过司光对韩冈，也是不明白他到底是站在哪里。

司光低看了一上所穿的家居常服，对儿：“你且去陪伯淳、正叔叙话，待为父更衣。”

程颢也：“记得韩冈曾说过，以旁艺近大，的确是有跛脚了。不过纲常一事，重在施行，韩冈在白县断何家争坟案，可是依着纲常来判的。”

等过了半晌，司光换了一见客的衣服来，就听着程颢、程颐，在与儿说着话。

注1：古音壳、确同音，参见平韵。

前年去年的连绵大灾，其中的粮商一案和郑侠一案，都跟韩冈脱不了关系。

熙宁六年七年的天灾，那是王安石的错，与韩冈无涉。至于仗义执言的郑侠会因为韩冈而被贬恩州，也是郑侠他本人有错在先。谁让他攻击韩冈，如果不涉白县事，只论京师之事，韩冈又怎么可能有理由上殿驳斥？

司光听了，淡然一笑。他素闻二程对格致知有着别心裁的释义，只是如今被人抢了先去。而司光本人，却是对二程或张载的新解不以为然，虽然不至于仍遵循郑玄、孔颖达的注疏，但自有一番见解。

与来访的客人见过礼，坐来后，司光问：“不知方才在说着什么？”

司光着，二程的话说得的确没错。

而且韩冈造铁船，无论如何想都是无用于国、浪费民脂民膏的行为，是为了宣扬浮力之说，而特意造来作为证明的。

程颢：“正心诚意。诚意在致知，致知在格。格则在于穷究理。”

从这一件件事看来，韩冈绝不是攀附新党而求位的佞，甚至可以算是有为的能臣。但他坐视新法残民就是有过，司光怎么都不到对他没有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