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5/10)

萦自始至终都是守约的人。大哥对她有期许，即便她心里有气，也不应该辜负大哥的期待。

夜里的大半时间都用来练武和机关，真投去，解萦心里横亘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尖锐了。睡觉时，她把君不封的衣在了他特意给她的布娃娃上，闻着上面的皂角气息，虽然仍是辗转反侧，难以睡，但仿佛他就在她边，像过往一样守护着她。

君不封离开留芳谷的第四日，解萦收到了他的飞鹰传书。那时她正在前往学堂的路上，一只雄壮的鹰朝着自己俯冲而来，一旁的同门都吓得惊声尖叫，解萦倒对此见怪不怪，甚至在看着大哥的鹰兄矫捷地捉了只路过的野兔飞远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看起大哥寄来的信。

信函很短，是告诉自己他已经快加鞭抵达洛，让她无须为之担心。

君不封的字很丑，狗爬一样字迹在纸面上歪歪曲曲地蠕动，解萦抬起手，透着日光看它们，脑海里依稀浮现君不封的笑颜。

囫囵过了四天，旁人察觉不解萦的异常，只有她清醒地知自己的分裂。与师兄师们言笑晏晏的是她，回家扔石扔到手指胀的是她，在床上整宿睡不着抱着娃娃哭泣的，也是她。

就像是有一个最真实羸弱的自己，边都是密不透风的网，她透过网看外面，同时也在看另一个自我的表演。

如果没有这封信，解萦不知她还能在这随时可能坍塌的崩溃里熬多久。即便信件上只有丑陋的寥寥数语，对她来说也弥足珍贵。

“已达洛”就如一句咒语，这天夜里，她抱着那个被命名为“君不封大坏”的布娃娃，终于毫无负担地睡着了。

如果说之后的日仅是在等待彼此重逢的那一天，时间过得倒也快。

不知不觉，已近立冬。

其实君不封离开留芳谷也不过月余，可大哥不在的每一天，于解萦都是度日如年，好在大哥经常会差遣着鹰兄给她送信。可惜信写得再多，君不封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丑陋，有时想说的东西多了，他遇到不会写的字，只能凭空画圈，有一封信甚至画了大半篇圈，解萦看了就要笑。

大哥信上写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比如今日去了哪儿，又在当地吃喝了什么。夜里着大哥的信函睡，梦境里，仿佛她还跟着大哥漂泊，四海为家。

冬日将至，绣坊的师傅们也为大家赶制了冬装。绣坊主纫的师傅姓祝，素来话少，此前曾短暂和君不封有过集。解萦因为实在对女红不开窍，平常和祝师傅少有来往，但考虑到大哥是立冬那时才来，祝师傅让她去绣坊领新衣时，解萦也带了自己酿的几款米酒，委托她给君不封几件四季常穿的袍。

大哥是苦，也很恪守自己门派的本分，衣服都是穿了又穿的打补丁。来留芳谷的这一路，他总说自己亏待了她，给她穿了一路布。但解萦知，大哥已经给了他力所能及的全，相反，她受了他恁多恩惠，还是要寻机会报答才好。

重逢日期将近，解萦失衡的心态也渐趋平和，恨他恨了一段时日，恨意消弭，她又在惦念他的好。祝师傅本来对君不封的印象就不错，这次也就应了解萦的请求。

解萦这次前来绣坊，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原来，君不封因为担心解萦虚，早就来找过祝师傅，请求她多给解萦准备几件秋冬季节的衣，冬衣里尤其要多棉。

留芳谷的弟们在冬日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斗篷，这斗篷的颜往往由祝师傅和她的徒弟选定，唯独解萦的这件斗篷，颜是君不封亲自选的。

那时尚是金秋，但不妨碍君不封起了隆冬的梦。想到雪夜里行走的小团一一拱到他边，抬起，笑容如梨绽放，他又该如何形容那一瞬的惊艳？

君不封很不客气的，为解萦选了个夺目亮的颜——大红。

留芳谷弟的服饰普遍清淡素雅，像大红这烈的彩，尤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