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6/10)

问：“那大哥要怎么才能让你满意？”

“这样吧，我们来个易。虽然你这人一贯言而无信，但我一向言必行。横竖这毒我也给林声竹了，他的生死由我。你不是喜犯贱吗，不是喜以德报怨吗？我可以为了你勉吊着他一条命。但你呢，你又能为我什么？”

“我……”君不封迷茫地看着她，很快意识到她的意图，“我会一直陪在你边……不会逃了。”

解萦抡圆了手，狠狠扇了他数掌，破骂：“笑话，你以为你是什么罕见的珍宝，还想靠一直陪在我边来讨好我？君不封，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珍惜。我求你同我成亲夫妻，你不许，我应了，我求你和我一对寻常兄妹，你却借着定哄我骗我，偷偷跑了。怎么，现在你地回来了，开始施舍我了，我就要去接受了？人不能这么贱。你不要脸，但我要。你没有尊严，但我有！”

解萦尖利的手指死死划着他的脸，留两狰狞的血痕，她沾着他脸上的血渍，将鲜血涂在他涸的上：“在我这里，人，你是不了，如果你往后自愿为，为畜，终生禁锢于留芳谷中，那我可以勉为其难，放林声竹一。”

第十四章  归乡（四）

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攥住了心脏，一折磨得他痛不生。君不封发着抖，只觉两发黑，不上气。明明没有挨掌，他却在不合时宜的耳鸣，小姑娘的声音忽近忽远，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大脑在尖锐地疼。

等到零星的字句再一次脑中，是解萦语气不善的讥讽：“刚才还说要为林声竹求呢，怎么，一听要回留芳谷，这就开始装死了？君大侠义肝侠胆，不是最喜替朋友吗？难是因为被迫要和我拴在一起，怕了？”

不知为何，明明她的话里满是尖酸，可他想到的，却是她一闪而过的泪颜。他看着小姑娘鞋面上开的泪渍，悲哀地摇摇。

过去的这两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她边。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仿佛还是那个风雪夜里风尘仆仆的旅人，只要推开家门，炮筒一样的小女孩总会一气扎到他怀里，抱着他不松手。

她自始至终都在等着他回家。

再回想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千斤重的石撕扯着他。与他最亲密无间的小丫，到来竟恨毒了他，就是他至此为、为畜，被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只怕也填不平她心的无垠恨海。

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是希望她不要再迷恋他不假，可真的被她憎恨了，这痛楚竟如万箭穿心，让他肝胆俱裂，痛心脾。他以为毒发时的痛苦已是他可以忍受的疼痛极限，可原来，仅是被她憎恨，这难耐的伤悲就已轻巧压过了他遭受的所有苦痛。

君不封清楚自己早已声名尽毁，他可以接受全天人的误解，却唯独不想让解萦讨厌。可偏偏，是他一己之力，将自己最珍惜的小姑娘成了一个坏。

像是有无形的绳索悄然上脖颈，绳索渐次收，他低声呜咽，在这频繁的窒息中不停颤抖，泪冲开了他脸上的血痕，不时蜇着伤，他无知无觉。

看君不封这样痛苦，解萦的心也随之酸酸地胀痛起来。之前仗着心里有一邪火作祟，她借题发挥，如愿以偿把君不封了绝境。

但看他真的难过了，她又开始后悔，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归结底，她从来就不想让他伤心。

压抑着心底幽暗滋生的邪火，解萦轻轻叹了一气。她温柔地拭去他角的泪，蹲来与他平视，柔声：“大哥，为你四奔走了两年，我也累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要怎么能确保你可以完成允诺，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过问。但你应该知我想要什么，只要你肯和我一对避世的夫妻，林声竹这边，我会替你向燕云求，他的活罪固然难逃，但死罪定是不会有了。只要你想，以后我们也可以经常来看他，让你们兄弟团聚。至于外面的事，你更不用心。以前我说让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你不信。现在两年过去了，你总能信了吧？就算之后没办法在留芳谷久居，我们也可以远赴东瀛，或者南疆。天之大，总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二人息……所以，和我回家，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过悠闲的田园生活，再不去江湖事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缥缈，语调轻柔，绵言细语的一番话，活像一场稍纵即逝的梦。解萦满怀期望地望着君不封，君不封尚沉浸在那如梦似幻的迷醉里。回过神来，迎着她灼的目光，他蓦地想起了记忆里更小一的她。

年一圈一圈往回拨着，记忆的尽，一个浑血污的瘦弱女童攥着小木鸟，正卑怯地望着他。

君不封一抖，神黯然地低，他朝她悲哀一笑，随后便如一条狗般匍匐在地，再未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