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节(3/4)

，比《上海滩》还曲折离奇。最后搞得赵衍被停了带研究生的资格，手上一个课题研究也暂停了，但到底没能离成婚，贾青青说了，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宁死不离。居委天天去赵家调解，赵衍就这么被拖住了。

赵佑宁差不多快一整年没回康家桥。顾阿婆都拍骂过无数趟：“这么面这么好的一个小囡，就因为爷老贪，家没了，面也没了。他爸活该一辈糟心，但宁宁真可怜啊，将来谁家姑娘肯要这样的公婆？哎呦呦！那女人就让她楼好了，你看她不，她敢个！”顾东文为了宽老太太还开过玩笑：“放心，阿拉斯南吃亏收来好了，正好宁宁喜吃你的狮。”

人不回康家桥，赵佑宁的信倒是常来万街。每个星期他都寄卷给景生，还给乌鲁木齐的斯南寄，逢年节除了卷和笔记，还寄贺卡。今年斯南四月一号生日，他送了一德国的名牌二十四彩笔，因为这个是先寄来万街的，斯江看到他的信才知斯南迷上了明星剪贴画。这也让斯江惭愧了一阵，觉得自己忙着复习直升考不够关心斯南。倒是景生一语破天机：“估计是能卖钱才的。她连佑宁的卷都拿去卖钱了……”

七月炎炎夏日，老大昌里照旧人山人海，景生捧着两个玻璃杯挤来，上面的油厚得纹丝不颤。两人和以前一样，穿过路坐在坛边看淮海路上车辆行人如般往来不休。后是园饭店的工地，各大型挖掘机正忙得如火如荼。

斯江伸了伸，突然叹了气：“南南要能回上海就好了。”这一年斯南很少打电话回来，也很少写信回来，她不知那件事到底过去了没，一想到这个斯江就很难过，因为在她这里都永远过不去。而姆妈那么忙，难得的几次电话，她问起斯南，姆妈不是抱怨斯南没考好，就是生气斯南瞎胡搞了个什么帮成天练轻功挥。

“阿哥，”斯江抿了一大油，看向景生：“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还考警校军校吗？”

景生盯着路对面老大昌的玻璃橱窗，手里的搅拌用力搅了好几圈：“不考了。”

斯江知为什么，那件事在景生心里大概也永远过不去。斯南去年离开上海的时候，好像和往常没任何区别，依然笑得没心没肺。只当她发现堂外的南货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五金店时突然大哭了一场。景生特地去三南货店买了七八夏糕饯回来，她尝一尝都不肯，非说味不一样没意思。店都没了，哪里找得到味一样的绿豆糕茯苓糕盐津梅枣橄榄呢。斯江一直记得那个八月的黄昏，邮递员的脚踏车铃铛叮铃铃响，“夜报夜报——”的喊声绵远悠。隔门的大妈妈在给她女儿洗，声哗啦啦，小姑娘一会儿哭着喊皂睛了，一会儿哭着喊被拉痛了。斯南的哭声夹杂在里面，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不讲理的小姑娘的哭赤无赖。外婆被她哭得，抹了一把清凉油拖着斯好去文化站，斯好哭着不肯去，扭了半天才说要吃绿豆糕和枣，手里拿了袋袋里也装好，哼唧哼唧地门去。大舅舅在楼把刀砧板剁得乓乓响，小舅舅耐心地一样样尝过去夸过去，劝斯南试试新味。但她到底一也没吃，哭累了蜷在躺椅上盯着电视机，盯着盯着就睡着了。

她不记得自己和景生当时说了什么了什么，却经常回想起那个黄昏，像电影里慢镜一样，她逐帧逐帧地去琢磨，像拼图一样慢慢地拼起每一幅背景每一个表每一声音。有什么裂开了，远离了，但她不知怎么去修补，她好像漂浮在空中，只能看，无法参与。那是斯南和童年的一场告别，是属于一个少女无可言述的孤独和伤痛，但对于成人来说是微不足的甚至是羞耻的。

这样的告别她也有过。所以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倍到愈加羞愧。

1994年，大街小巷里都听到张楚在唱：“他们并不寻找并不依靠，非常地骄傲，孤独的人，他们想像鲜一样丽……可耻的人，他们反对生命，反对无聊……”二十五岁的陈斯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每个人，生来孤独。她无所谓一直孤独，但会尽量一直骄傲。无论命运给青还是白，给胡萝卜还是大，她要一直站得笔，骄傲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