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第14节(4/4)

是波懒懒一转，却瞥见正房门后影影绰绰立着个小人儿，扶着门框，一双清凌凌的睛，直勾勾地望定她的脸。那双睛，活脱脱就是文训。

周承景早被院里的动静搅扰得读不圣贤书。他本不愿过来，奈何阿娘非要他到父亲跟前个脸。方才柳姨娘一边替他包好书册，披上氅衣，一边温言语：“景儿，你可一定要争气！你功课得好了，爹爹才会喜你，爹爹喜你，才给咱们母俩田地金银呐。景儿，你还想吃枣泥糕吗？那都是要银买的。”

柳姨娘跟张太太之间，明争没有，暗斗不少，是二房院里都清楚的。虽说这世不甚看重嫡庶，但到了分家产的时候，嫡庶、男女终究是有分别的。张太太没生儿，周风将来的偌大家私，十有八九是要落到景哥儿手里。这意味着张太太如今再怎么兢兢业业打理家业，到来还是为柳姨娘母嫁衣，而她的儿却要排在后面，她自然不痛快。两个月前，景哥儿了篇极好的文章，被塾里先生特特夸赞过，说他再过两年便可场应试。周风见此颇有自己之风范，心中得意兴，转就把京都东郊外的一座宅邸赏给景哥儿。张太太心底不大乐意，为此拿话儿排揎过柳姨娘几次。

这当，周承景立在门框旁，光便黏住了。自家父亲抱着一年轻女，他不觉看痴。那女一张脸倒仰着，黑鸦鸦三千青丝如瀑泻来。再一细看，微尖，两腮生，粉一张鹅脸儿，翠弯弯两柳叶眉儿。脸之，雪白纤一段颈，端的是风，胜似神仙。周承景一时认她面熟，却不记得是谁。他也无心究，只觉得这眉盈盈的模样，看着便叫人心里喜，连带着也胀胀的。一时间，什么《论语》《孟》，什么枣泥桃糕，连藏在床底蛐蛐罐里的秘密，统统化作烟云散了。

他到脸上烘烘的，不由自主垂，指尖抠着衣角，心里那喜糟糟的，理不绪。可一低就瞧不见那神仙了，承景立刻又抬起，直勾勾地望过去。一颗心早已飞了去，睛便像钉在了蕙卿上。

那厢蕙卿觉到一澄澈的视线粘在自己脸上，她转了脸，从衾被里两只杏，正对上那半大孩。她倒记得周承景，周风的独，算起来，过了年便有十二岁了。比上次见，量倒了些，就是面庞还添着稚气，结也未显来。唯独那双，同文训一模一样，清凌凌的，是个没什么机心的孩。

蕙卿一路盯着他，承景的目光也随着蕙卿一路溜到卧房，直到周风反脚带上门，门扇才斩断了他们错的视线。

屋里灯烛明亮，熏笼烧得正旺。周风把那床旧棉被扯开，将蕙卿安置在榻上，替她掖好被，方：“郎中即刻就到。我去看看景哥儿，打发他回去。”正要转，蕙卿已伸手，扯住他的腕。再低眸，床上人两只里已蓄了泪。

蕙卿哽咽：“你好狠……一分都不念的……”

周风便挨着床沿坐，抿：“我狠？是谁要守着个牌位当寡妇？是谁要赎罪？我没让你跟我回去？”

蕙卿饮泪：“是了，都是我的错……合该我死在这里，净。”

周风掩住她的嘴：“可是又使儿说浑话了。陈蕙卿，没人要你死。”

蕙卿恨着他，就势咬住他虎。未久，齿间一阵腥甜，缓缓渗。周风压着眉，沉声：“过去的事，你不必再想。你受的委屈，我一一补回来，好么？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