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2春归(5/7)

排沟里淌的，从远河面上传来的、冰层开裂的细微声响——整座城市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大生，骨骼在舒展，血在重新动。

辛西娅穿了一条绿的裙，外面披着一件浅的斗篷，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垂在肩侧。她的手挽着德里克的手臂，十指扣，步伐不不慢。

德里克穿着便装——没有铠甲，没有制服，只是一件的外和一条普通的。他今天没有去卫队报到，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请假的况缺勤。

洛加尔大概会骂他。

格大概会替他圆。

但今天他不在乎，今天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们沿着城南的主街慢慢走着，经过那些在战后重建中一一恢复起来的店铺和民居。

半年前，这条街还是一片废墟。

现在，面包铺重新开张了，门挂着新烤的面包散发的麦香；铁匠铺的炉火重新燃起，锤击声有节奏地从里面传来；裁店的橱窗里挂着几件新的装，颜明亮得像是在宣告什么。

辛西娅走着走着，忽然开了。

“你知吗，”她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我四年前第一次来无冬城的时候，特别讨厌这个地方。”

德里克偏过看她，有些疑惑，他很少听说有人会不喜这个政治稳定商业发达的北境明珠。

“真的。”她笑了一，“那时候莫拉卡尔把我调过来，我一听就知是苦差事——无冬城的政治环境太复杂了，贵族、教会、商会、各势力盘错节，竖琴手在这里的工作一半是报，一半是外，剩的才是冒险，但我打不过他……”

她叹了气，语气里带着一回忆的无奈。

“我那时候每天都在开会。开会，写报告，协调，再开会。我觉得我不是游诗人，我是文书官。”

德里克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

“而且这里的冬天太了。”辛西娅继续说，“我是半灵，我怕冷。南方的冬天最多两个月，这里的冬天能从十月一直冻到四月。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你为什么留来？”德里克问。

辛西娅想了想。

“因为这里的人。”她说，“这座城市的人……很真实。不像南方那些大城市，人和人之间隔着好几层面。这里的人——也许是因为北地的生活太苦了，没有力去维持那些虚假的东西——他们对你好就是真的好，对你不满就直接说来。”

“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了这里的冬天，习惯了这里的人，习惯了千面之家那棵老橡树，习惯了码上的海风味，习惯了……”

她顿了一。

“习惯了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远远地看着我。”

德里克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辛西娅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语气依然轻松。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那个人是谁。”

他们继续走着。

经过了南区的安置——现在已经改建成了一片新的居民区，那些曾经挤在临时帐篷里的民，如今住了新盖的、虽然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的石屋里。

经过了西区的城墙——修缮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新砌的砖石和旧有的城墙之间有一明显的差，像一愈合中的疤痕。

经过了那家他们曾经一起帮忙分发晚餐的粥棚——现在已经不再是粥棚了，变成了一家小小的餐厅，门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上面画着一碗冒着气的汤。

辛西娅一路走，一路讲。

讲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痕迹——哪条巷里有一家卖旧书的小店，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矮人，但藏书极好，据说还能翻到他的仇恨之书；哪个街角有一棵歪脖的老槐树，天会开满白的，香得整条街都能闻到；哪家酒馆的老板娘会在她演结束后，偷偷给她留一杯加了蜂的酒。

她讲得很细，很碎，像是在把一幅画一笔一笔地展开给他看。

德里克听着，看着她，他知她在什么。

她在告诉他：这座城市不只是你的战场，不只是你的职责，不只是你需要守护的秩序，它也是我的家，是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是我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是我遇见你的地方。

他们走到了码。

商路恢复之后，码重新变得闹起来。搬运工人扛着货箱来来往往，商人们站在船舷边清货，海鸥在桅杆端盘旋，发尖锐而自由的叫声。

辛西娅拉着德里克走到一堤岸边，那里没什么人，只有几被海侵蚀得发白的木桩和一条满苔藓的石阶。她松开他的手，在石阶上坐来，双悬在堤岸边缘，脚尖离面还有一段距离。

德里克在她边坐，两个人并肩看着剑湾北的大海。

海面在初的光泛着碎银般的光，远有几艘商船正在缓慢地驶港，船帆鼓满了风，像一朵朵移动的白云。更远的地方，海天接是一条模糊的、灰蓝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是天。

海风起辛西娅的碎发，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然后侧过，看着德里克的侧脸。

辛西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