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巧合（贝里安）(4/7)

但也不假装它不存在。

它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隐隐作痛——听到竖琴的旋律时，闻到鸢尾的气息时，看到某个亚麻发的女人从街角转过时——然后发现不是她，从来都不是她。

但痛过之后，还能继续走，就已经足够幸运。

他不知这算不算成。

只是他不再是那个把全的自己都押在另一个人上的赌徒了。

他重新拥有了自己，不完整的，伤痕累累的，但确确实实属于他自己的——自己。

那个从永聚岛走的少年，没有复活，他回不去了。那不知天地厚的骄傲，那未经世事的锐气，那以为全世界都是等待征服的旷野的天真——这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会再回来。

他依然会想起辛西娅。

但想起她的时候，路上的风景，被陌生人的善意，被黑羽茸茸的脑袋蹭在他掌心时的温，每一个独自度过的、平静的夜晚，以及他自己，都在让那疼痛不再难以承受。

时间就这样淌过去。

一年，两年，更久。

季节转，北地的冬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从南方走到东方，又从东方折向北方，沿着剑湾海岸线一路行，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是走。

如果一条河，不再执着于汇某一片特定的海，转而选择顺着地势，自然地、从容地淌，那么它也就不再畏惧它的是否随时会涸。

那天傍晚，他走了一座沿海的小城。

远没有无冬城和博德之门的繁华，但因为地贸易要，颇为闹，码上停满了商船和渔船，街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酒馆，空气中弥漫着海盐、烤鱼和廉价麦酒混合的气味。

他需要补给，也需要一个能睡上一觉的地方。

连日赶路让他的靴底磨得很薄了，要重新买一双，黑羽也需要休息——游隼蹲在他肩上，羽蓬松，金的瞳半阖着，一副昏昏睡的模样。

他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净的酒馆，推门去。

人不少，大多是本地的渔民和过路的商人，嘈杂的人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混成一片。角落里有几个冒险者模样的人在低声谈，吧台后面的老板娘正手脚麻利地着酒杯。

贝里安在吧台边找了个位坐，要了一杯麦酒和一份烤鱼。

黑羽从他肩上到吧台上，歪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对一盘放在角落里的腌橄榄表现了厚的兴趣。

“嘿，把你的鸟好，别让它偷吃我的——”

老板娘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从侧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贝里安？”

他转过，是一个灵。

金发，琥珀的眸，面容年轻——当然，对灵来说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穿着一轻便的旅行装束，腰间挂着一把短弓，看起来像个斥候或信使。

贝里安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记忆从某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被翻了来。

“……塔兰？”

灵笑了起来，一整齐的白牙：“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