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第14节(2/4)

蕙卿蜷起，将脸贴在文训的牌位上，没有答他。

起初还好，她手还有李太太与文训留的现银，买了两个丫鬟、小厮，生活依旧是往昔的准。到了冬日，现银使完了，那些田产铺面早就握在二房手里，蕙卿一文钱也拿不到。月例发不，她只得打发了丫鬟、小厮，独自过活。

周风走近，握住她的肩：“你到底怎的了？”见蕙卿扔不动，他将荷包里装的螺黛簪钗悉数取，摆在妆台：“你的东西，一个没带，不要了？”

周风屈指给她拭泪：“好了，还哭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你总得向前看。”

周风是翌日回京都的，他走后才有家仆来知会蕙卿。代安留了来，替他办理后事。说是后事，其实分外简单，不过是把他从前予蕙卿的、供养蕙卿的一一收回，连府里的仆人也裁撤了不少，湄儿、兰儿被赶去了城外的宅里看家，只留经年的老仆，并不伺候蕙卿，只作看守周府的差事。

妆台上的菱镜中，蕙卿垂坐着，他挤在镜的右上角，开：“跟我回京都罢。”

蕙卿：“是，他是因我死的，所以我现在要守着文训的牌位，赎我的罪。周二爷，周大人，请您抬贵手，放过我罢。”

蕙卿低绞着手指：“算了罢。”

周风咬着，额角青直蹦跶。他霍然起：“好，好得很！你既想留在此地赎罪，既想与我一刀两断，那从前送你的那些东西，也实在不宜放在瑞雪居了。陈蕙卿，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安安生生个寡妇罢！”他抬脚便走，珠帘被他猛地拨开，又噼里啪啦合拢。

她不是没想过些小生意。有铺面的营生需得各项文书打，一找官府，周风就会知。他远在京都的一句话，简单脆地堵死了她的生路。在街边说书她也过，了好些银支了个摊儿，才说了两天，周家族老们听得风声，说她一个新寡的小妇人好不害臊，抛面地赚钱，把周家的脸都丢尽了。她又被回来。

他支颌望镜中的芙蓉面：“退一步说，周文训那，也活不了多久，难不成你还想跟他白到老？哈，他不过是提前死了。小蕙卿，你仔细想一想，谁才能久久地伴着你，谁才能给你想要的日。”

蕙卿鼻立时酸了，她伸手，颤颤地摸上一嵌珠莲金簪，是三月三她偷偷跑去大理寺寻他，他买给她的。蕙卿忍不住泪，她是个虚荣的蠢女人，把心错付了人，如今只剩哭的力气。

蕙卿躲开他：“你什么时候走？”

周风睨她良久，方放素帘。同车队：“启程罢！”车辘辘而行，后拖着文训的棺椁。

蕙卿心漏了一拍。

薄汗。他勒停在青帷车旁，鞭挑起素帘。四四方方的车窗后，蕙卿抱着两块牌位，眉倦淡，鬓间几素银簪。他了结，眯看她：“在京都守孝，也是一样的。也方便我照应你。”

“恕我不能送大人了。”

车队驶天杭，逶迤了周家。蕙卿亲手将文训与李夫人的牌位摆上供台，周风立在她后，默默看她。诸事完毕，他跟着蕙卿去了瑞雪居。

日真难熬啊。冬天要炭生火，得钱；棉袄棉被，得钱；吃饭烧，还得钱。生产力低、诸事不便的世界，买来炭火，并不能一劳永逸。她得盯着火盆把火生起来，得自己把米煮成熟饭。清晨起，烧、煮饭。吃完早饭，又要洗碗、洗衣、准备午饭。午饭罢，继续洗碗，而后烧、张罗晚饭。晚饭后，洗澡，打扫浴房，汤婆，生熏笼，方能上床。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连诗也没空默了。了夜，园里静悄悄的，树影婆娑似鬼影，浑然没有人气。蕙卿窝在重重的棉被里，搓着生了冻疮的手，一切都似是而非，唯有寒冷与疼痛是真实可的。

周风愣了一瞬，低低哼笑了声。他在太师椅坐：“我甚不明白，你究竟闹什么别扭。是我对不住你吗？周文训怎么死的，为谁死的，你心里清楚。你同我甩什么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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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声：“再过几日。一起罢？”